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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寂阳停下敲打的键盘的手，向一旁练习书法的小小投去一个有事找你的眼神。她放开
笔，悄悄走进寂阳叔叔的身边，笑容明亮欣喜。他府下头在小小的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
便相视而笑。
笑许从厨房里端出来的菜摆在木桌子上。他们有秘密。她不愿追问，秘密是被隐藏的，
无权求知。那天晚上男子与小女儿面面相觑，笑许觉得奇怪，她没有直接联想到明天是
她的生日。
深秋，月圆花好。她出生的时候，秋菊开满了庭院，似笑的样子。于是她叫笑许。
寂阳叔叔，为什么要给妈妈送指环。端详着庄寂阳凝视前方车窗的侧脸。
你希望叔叔和妈妈结婚吗？庄寂阳快速转过头瞄了一眼林小的模样。
嗯。希望。戒环原来是结婚。林小满足地笑了。
然后带你们去日本。
日本比央洛镇好玩吗？有没有木棉树？
妈妈喜欢日本，小小也会喜欢的，是吗？
嗯。
庄寂阳笑容欣喜，侧过头在林小的脸蛋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小小你没系安全带，前面路
转弯了。
他刚抬头看向前方，一辆越轨的重型货车直面冲来，顿时心跳剧烈。他用最快的速度转
动方向盘，嘴里历声大喊：小小！小！
啊！寂阳叔。。！！
震天动地的声响之后一片平静，平静得想渐渐睡去，他们在翻倒的车内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滴落的鲜红液体伴着天堂传来的声声悲鸣流成血泊。
他也许会充满悲伤，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落泪，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MJ区发生了一起车祸事故，车主以及车上一个约五岁的女孩发现意外，请问是不是您的
亲属？陌生的电话带来的讯息，似是上帝给她赐赠的一份玩笑礼物。车祸，林小，庄寂
阳，直系的字眼，在胸口一顿一顿抽动。
她看着林小躺在洁白的床上，就像一朵被抽干水分的花朵。它不该枯谢得这么早，它还
没有开放。她好想抱抱她却被铺上了洁白的布料。庄寂阳呢，庄寂阳他怎么不说话了，
她不停寻找他的笑容，她问他，什么时候去日本，还是我们不去了，我们不喜欢那个地
方，真的不喜欢。可最后只看到她自己沾上血迹颤抖的手。庄寂阳，庄。猛然用手擦掉
不设防落下的眼泪，眼睛沾了血，味道奇怪。全身索然坐下，被抽空的心却还能节奏地
跳动。她几欲跟随他们死去，只是她现在留下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抚摸着车面的痕迹，被强硬撞击后的碎裂，扭曲，毁灭。后座上变形的蛋糕抹白了一
片，那些玫瑰血红的颜色，以及溅红玻璃和坐垫的血迹，死亡为什么就要如此惨烈呢。
为什么上帝喜欢你最幸福的时刻捅你一刀呢。她看到了一样东西，打开车门，手指拨开
玻璃碎片，蕾丝镶边的黑色方盒子。
她没有打开它，她似乎觉得它像沉埋千年的文物，当你欣赏发现打开后，它会随光合作
用消失无踪。它就像他刚刚从她内心开启，就不可原谅地消失了。
她将收拾起来的物件一件一件归回原处。央洛镇，这里是她只剩下能依托的位置，她能
预感她会埋葬在这里。那本手写小说所耗费的时光历历在目，只是她无论怎样拭耳静听
，林小的声音却再也不会出现在那张小小的书桌前。她一页一页地翻开，那些被泪水滴
向的位置潮湿了一片，最终凝固成一朵用悲伤盛开的花朵。
（你并不孤独，只要你看得见在身边守候你的人，他不是天使，也不是神迹。他始终深
信只要他在世上存在一秒钟，亦愿意与你相携）她看着，抚摸着庄寂阳的笔迹，她似乎
看到眼前的世界开始塌方陷落，洪荒般的感觉贯彻咽喉。
满月的华光照亮天地，她找不到两颗叫林小和庄寂阳的星星，他们是否到了天堂？
她光着脚偎坐在木板阳台，辛辣的香烟妖娆在她眼前，慢慢地吮吸，静静地体会。两眼
通红，泪流满面。庄寂阳说，烟是深度寂寥的东西，庄寂阳不喜欢吸烟，庄寂阳会吸烟
。庄寂阳不爱喝酥油茶，庄寂阳赤脚背她越过水流湍急的河沟，庄寂阳被她带到荒无人
烟村野，庄寂阳和她同样喜欢孤独漫长又艰辛的旅途，庄寂阳是佛性指引而来，庄寂阳
被她的某种特性征服，庄寂阳说要守护她一生，庄寂阳的脸，庄寂阳的温暖。
熄灭第二十三支烟，她撕开手中黑色方盒的蕾丝带，手指被玻璃滑破的地方开始溢出鲜
血，然后沾染在盒子上。
第一个人送她的指环，银光闪烁，似乎能溢了彩色来。她无比珍爱地用手指衔起庄寂阳
的遗物，套在自己的无名指间。她说，庄寂阳，我从此幸福。那丘拉噶。
头颅无力地埋在胸口，抱膝流泪。颤抖的肩膀，无声地哭泣。深秋无尽的长夜，飘零的
鸿雁在为谁悲鸣。
她想在这个北风嘶叫的季节冬眠，一睁眼就能够看见春天的阳光，还有那含羞待放的木
棉花。她希望一切痛苦都能化做春雨消融至尽。
只是习惯珊珊来迟的春天，总会延长了漫长枯涩的冬季。
愈带渴切的希望，愈是渺茫。 |